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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上一页名家论坛 - 言论·视界 | 文化自信,不仅仅是“拉开距离”
主持人语
  近期,某媒体又拿出潘天寿提出的“中西绘画拉开距离”说事。这本是老生常谈,没什么新鲜;但有意思的是,文章最后却以“秉高峰意识;吸收可吸收的外来有益成分,使之中国化,实行新的综合;守常达变,吸收转化,增高增阔,拉开距离”的观点结尾,不免让人感觉前面的引经据典、高谈阔论颇有画蛇添足的意思。
  笔者始终认可黄宾虹说的“画无中西之分,有笔有墨、纯任自然、由形似进于神似,即西法之印象抽象”之论点,并深以为,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

吴昌硕 《茶花》

齐白石《红叶秋蝉》

潘天寿《露气》

文化的自信要体现在高度上
□陈婉之
  12月17日晚,在北京保利12周年秋拍会的“震古烁今——从北宋到当代的中国书画”专场拍卖中,齐白石的《山水十二条屏》以8.1亿元落槌,加佣金9.315亿元成交,成为目前全球最贵的中国艺术品,把中国传统书画作品的价格推向了又一个高潮。齐白石的天价作品无疑兴奋了行业内外很多人的神经,大有中国的文艺复兴时期已经来临的感觉。
  “文革”期间,我们曾经有过民族文化的断层;改革开放初期,我们经历了自身文化的迷失;时至今日,随着拍卖会古代及近现代不少传统书画精品频频价格破亿,我们好像又具备了自己的文化自信。无疑,这种文化自信根源于传统,而当下文化环境对传统的了解显然是粗陋浅薄的。在全球化的艺术环境中,中国当代艺术被西方艺术边缘化的尴尬地位或许可以说明一些问题。那么,在经济繁荣、国家倡导全面复兴传统文化、民间资本充裕的当下中国,我们的文化传承该如何入手,才能在中西文化艺术比较中赢得主流地位,树立民族文化自信呢?以书画为例,除了要倡导潘天寿提出的“中西文化拉开距离”外,还要从代表自身民族文化的高度去立足、去展开。
  文化自信如同一块高耸的巨石,但巨石的稳固是靠无数小石头来支撑的。吴昌硕和齐白石是公认的大师级的国画家。若将此二人作比较,业内人士大多认为,吴的画好过齐,齐白石也曾自言“一生没有画过吴昌硕”。
  那么,吴昌硕的书画艺术高度到底体现在哪里呢?吴昌硕是中国近现代书画艺术发展过渡时期的一代宗师,诗、书、画、印四绝。对于曾经经历过文化断层的现代人而言,这种人文修养是无法企及的。
  吴昌硕学习刻印颇早,初师“浙派”,稍长又融“皖派”之长,参以邓石如、吴熙载、赵之谦诸家,而归于秦汉,发扬“胆敢独造”的精神,深得醇厚之趣,既能融前人法度,又善于变化,不为清规戒律所囿。
  吴昌硕的画以金石书法入笔,并将色彩浓重的民间审美文人化,以古拙、典雅的格调,赋予文人画以新的面貌。他最爱画梅花,墨梅、红梅兼有,笔墨酣畅,痛快淋漓。他画梅少有全树,虽无千枝万蕊,却能于纵横枝丫间曲中求直,于苍劲灵动间觅得梅花之真性灵。
  吴昌硕作为清末的文人士大夫,具有极高的古文诗词修养,所以在他的画中随处可见题画诗。他在一幅以梅为题材的画中题诗曰:“梅溪水平桥,乌山睡初醒。月明乱峰西,有客泛孤艇。除却数卷书,尽载梅花影。”才思敏捷,可见一斑。
  吴昌硕于书法最重临摹《石鼓》文字,毕生精力尽瘁于此。他写《石鼓》常参以草书笔法,不囿于形似,更重凝练遒劲,故能常出新意。其所作隶、行、独草,也多以篆籀笔法出之,别具一种古拙流利的风格。其偶作正楷,挺拔严毅,一笔不苟,尤见功力。
  由此可见,吴昌硕的自身综合人文素养是相当高超的,但他的画为何总卖不过齐白石?民国时期是这样,当代拍卖会上的遭遇亦如此。吴、齐两人同等分量的作品同现北京保利秋拍,吴昌硕的《花卉十二条屏》以1.82亿元落槌,而齐白石的《山水十二条屏》却以8.1亿落槌。这中间可是隔着好多个亿的差价呀!或许,我们可以从民国和当下的社会环境中理出一些缘由。
  在齐白石没成名之前,吴昌硕在民国书画界已经有了比较大的影响力,当时作为小辈的齐白石对吴昌硕是充满崇拜之情的。齐白石曾写过一首诗:“青藤雪个远凡胎,老缶衰年别有才。我欲九泉为走狗,三家门下转轮来。”由此可看出齐白石对吴昌硕的佩服之情。后来,齐白石在陈师曾的指导下,照着吴昌硕的画册狂练,三年不出门,终有所成。吴、齐二人虽未谋面,也算有师徒之谊。至于后来齐白石能后来者居上,成为艺术市场的赢家,应该是得益于他的画于无意中顺应了那个时代吧!“五四运动”后,“新文化运动”兴起,新思维产生。齐白石相对简单明了的构图,又融入了民间色彩,让画面有了相对新颖的面目;而同时期的吴昌硕,画面依旧保持着相对保守的文人情怀,一成不变。因此,在新思潮面前,吴昌硕不受书画市场的青睐,也就可以理解了。毕竟资本只喜欢追逐市场的风向标,传统文化的高度跟市场价格取向有时可能会成反比例关系。因为投资者只关心书画的市场价格,而吴昌硕画面所承载的高度的文化内涵及深厚的传统功底是不被市场关注的。值得欣慰的是,近百年来,吴昌硕复兴传统思想的绘画,总还是有一些追随者。曲高虽然和寡,但却代表了一个时代传统书画的高度。如同流行音乐与交响乐的对比,一个通俗,一个高雅。流行文化代表一种时代现象,高雅文化却代表着一个民族文化的高度。所以,高雅文化是一个民族文化自信象征中不可或缺的体现。
  当代画家石虎在一次文化访谈中提道:“我坚信未来会重新改写世界艺术史。在国外我去过许多博物馆,看了不少西方艺术作品。现代方面我们起步晚,没法比。但古代部分,我曾在大都会博物馆看过一件被他们掠去的中国元代壁画,至少七米高、十几米长,那种气势和震撼力不得了,很有格调。回头再看馆内其他西方古典作品(大部分是人体)不过是一个个圆包,鼓鼓的却没有力量。他们只有技术层面的表现,很匠气。我深深感到从历史的永恒性讲,中国人了不起。”
  2017年是中国传统文化全面开始复兴的一年。11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指出文化是民族的血脉,是人民的精神家园。文化自信是更基本、更深层、更持久的力量。中华文化独一无二的理念、智慧、气度、神韵,增添了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内心深处的自信和自豪。
  我们有理由坚信,不久的将来,中国书画艺术在传承发展中会有新的高度出现,我们的当代艺术在国际文化大环境中也会越来越充满自信!

“拉开距离”,如何拉,与谁拉

□徐白一
  文化自信,是一种文化得以延续和发展的大前提。没有自信的文化是不会有好的发展的。文化形成的特性中,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地域性。地域性标志着地理的特定因素,会根据自然环境的不同产生与之相对应的文化,而这种文化必然会彰显出那个地域人群的民族性格、哲学观点和审美趣味。也就是说,有什么样的客观环境就会有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同样也会产生什么样的文化和艺术,因为文化和艺术都是从生活中来的。
  世界文明长期以来都在不停地相互影响、融合着。至今天,世界上不同国家和民族的文化艺术已出现了趋同的现象。这一现象对于文化艺术自身来讲不能不说是一个危险信号,让人担忧。导致这一问题的主要因素是现代科学技术的出现。现代化快节奏的生活和高速传播的信息改变了整个世界,以至于出现了一种新兴的,跨国界、跨种族、跨宗教的文化和科技相结合的艺术形式,即科技艺术(关于这一问题,笔者在《科技艺术的形成与影响》《有感高速科技文明状态下的世界性文化中风现象》两篇文章中有详尽阐述)。这使得文化的危机开始呈现。文化艺术的多样性是文化的价值所在,地域相对的封闭性反倒使文化艺术多样化,可是人类的发展并不是按着文化和艺术原有的发展规律进行的。如今,世界已变成一个小村落。强大的现代科技势不可挡,任何领域都面临着生存和发展的考验。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无论哪一种文化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所以,我们今天谈“拉开距离”,可以由两个角度展开:第一是如何拉开,第二是与谁拉开。
  首先谈一谈如何拉开和能不能拉开的问题。笔者以为,若太在意“拉开距离”只能导致分析者掉入某种概念或表象的表现形式之中。传统文化的形成是一个长期积淀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所形成的每一个构成要素都像基因一样,左右着某种文化延续和发展的方向。当新的文明或文化元素出现后,必然会和既有的文化在相互融合的过程中产生碰撞。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新、旧文化会各自找到相应的位置,从而形成一种新的样式继续存在下去。不适应时代要求的、生命力不强的落后文化必然会被淘汰。这就要看哪一种文化的包容性强,哪一种文化更先进了。既然文化的相互影响是不可避免的,那么“拉开距离”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文化是人类文明行为的痕迹积累和经验总结,任何一种文化都不能孤立于当下而存在。如此看来,这“距离”也不是光嘴上说说就能拉得开的。
  第二个是与谁来“拉开距离”的问题。不谈自己的文化本身,而只谈要与其他文化拉开距离,是一种不客观的态度。不同文化属性一定有它的自身范围。在这个范围内,长期生活的族裔在现实的生活中积累、总结出来的精神和智慧,通过各种承载形式形成文化。因此,笔者认为,对自己文化的认知和认同要比刻意与其他文化拉开距离更重要。文化认同是前提。没有文化认同,其他的都难以存在。
  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速,东西方交流越来越便捷,文化上的碰撞在所难免。从近两百年的经验看,古老的东方文化一直处于守势,中华文化被冲击和改变得太多太多,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意识形态都有重大的变化。比如,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崇尚过洋节,而对自己的节日文化不甚了解。这说明他们对西方文化,最起码在形式上是认同和感兴趣的。文化的动摇和瓦解就是这样开始的,中华文化的传承并不乐观。所以,文化认同是非常关键的第一步。只有有了文化认同,才会有文化的继承和发展,才会产生文化自信。
  文化自信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立起来的。首先,要让我们的年轻人对中华文化有所了解并高度认同,产生骄傲和自豪感;其次,要让他们认清自己身上所肩负的传递中华优秀文化的伟大使命。这样一来,文化自信也就慢慢培养出来了。有了文化的自信,就会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强大的文化体系,自然而然地就会与其他文化拉开距离。距离是相对而言的,并不是最重要的。一种文化假如没有独立价值和艺术高度,那就没有防御能力,是极易被冲击和同化的。
  文化是伴随着人类的存在而存在的,有什么样的现实就会产生什么样的文化,这一点是没有办法改变的。现实是构成文化的前提,而现实又是由众多要素构成的。比如政治、科技、经济、军事、教育等,这些都影响到文化的形成。综合国力强大,影响力就大,自然在各个领域就有话语权,甚至在某一方面可以左右文化形式的发展。其实,文化的自信应该是建立在强大国力基础之上的。“距离”问题只是形式上的问题,并没那么重要。回顾历史就会得出结论,中华文化之辉煌无不与我们深厚的历史有关系。清中期以前,中华文明没有哪一个时期是不灿烂的。然而,清中期之后,国力日衰,未觉醒的中国像一头睡狮,沉睡不醒。就在它沉睡的近两百年间,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过程中,我们受尽凌辱,然而强大的中华文化使我们顶住了一次次的劫难。大时代唤醒了这头睡狮。它抬起高贵的头,自信地看着世界,依然屹立在世界东方。
  文化自信不仅仅是为了拉开“距离”,更主要的是我们每一个人对本民族文化的认同和坚守。一个优质、自强的民族一定会建立起自己的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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